”《娜娜》娜娜之于左拉已是一个符号,既因为《娜娜》一书广为畅销

简介: ”《娜娜》娜娜之于左拉已是一个符号,既因为《娜娜》一书广为畅销,又因为他赢得了态度审慎、追求卓越的中产阶级同行的称许,比如福楼拜和于斯曼。

2020年是左拉诞辰180周年,普法战争150周年,《卢贡家的发迹》连载150周年,也是《娜娜》《实验小说论》《梅塘之夜》出版140周年。

可以想见的是,在国人的文学地图中,左拉几乎是微不足道的。

即便相较于他的前后代人物:巴尔扎克、龚古尔兄弟、莫泊桑、法郎士、普鲁斯特,左拉也不得不做那个退到帷幕之后的矮个子。

真实的情况是,在法国文学版图上,左拉的地位是与龙沙、蒙田、让·拉辛、狄德罗大致对等的。

左拉1904年3月6日,在左拉逝世一年余日后,同人报刊《大陆》报史传栏目刊出了3900余字的《文学勇将阿密昭拉传》(昭拉即左拉),为该报西方名人传记系列中的一篇。

”左拉被想象成一位豪侠、隐士,非常符合古典人文情怀,但与左拉本人的形象想去甚远,也不同于在日的自然主义。

《文学勇将阿密昭拉传》或是自然主义的首次进入中国,然而陈独秀、茅盾、巴金、朱西甯的自然主义没有延续它对法国自然主义的考量,而这四位作家的自然主义也是个个不同。

自然主义在法国文学中指的是现实主义,而我们世界中的自然主义则仅仅指左拉。

左拉出生于旧时普罗旺斯首府艾克斯,是一位意大利工程师的孩子,他至1861年才在巴黎拿到了法国国籍。

他的一生经历了七月王朝、二月革命、法兰西第二共和国、法兰西第二帝国、克里米亚战争、普法战争、法兰西第三共和国,以及大大小小的殖民战争。

左拉是波德莱尔神话的见证者,而他几乎就要成为这个神话的继任者,他们和丹纳完成了世界艺术批评的早期积累。

左拉和象征主义群体(他们是几乎是同龄人)相处融洽,甚至好过于龚古尔兄弟和都德,他们共同构成了如今我们称之为现代主义的文学艺术,而从今日的眼光看,象征主义的基础便是自然主义。

洛特雷阿蒙、马拉美、纪德、瓦莱里这些标准的现代主义者们和左拉其实是一个时代的人物。

由此看来,左拉在19世纪末处在了世界文学的核心位置,由他而下沉的现实主义声势浩大,由他而上升的现代主义了整个20世纪的文学,而他继承了来自狄德罗、菲尔丁甚至奈瓦尔、夏多布里昂的文学传统。

在父亲逝世后,左拉是在神经质的母亲和外祖母的照料下长大的。

因为家道衰落、拮据贫困,左拉申请上了助学金,并顺利在艾克斯的寄宿学校就读。

正是在这里他结识了比他年长一岁的保罗·塞尚,他们一起狩猎、幻想,在未来的人生里他们都朝着现代派的宗师的路上走着。

”在大学入学考试的两次落榜之后,摆在左拉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出路:办公室生活。

在给朋友的信中,傲慢的左拉不甘于从事办公室工作,他说,“办公室生活,去你的吧!

来巴黎听课学习的塞尚抱怨巴黎的气候、建筑,他不容忍同行给他提意见,甚至常常不相让于左拉,左拉形容塞尚“就像抱了一块又硬又僵的石头,他不喜欢商量事情,他先说累,后来当对方有理时,他又改变主意…

”左拉则在自己又脏又冷的家中抽烟、写作,“阿拉伯式”地盖着毯子入睡,或者穿上绿大衣在巴黎街头翻旧书。

”他的普罗旺斯诗歌最终有了一个果子,他叫它《三首爱情诗》。

右侧为左拉这个笨拙又干练的左拉在此之后大笔一转,告别了浪漫抒情的体裁,在旁人的指引下,他义无反顾地扑向了小说事业。

左拉对爱情的审美和抉择也展现了出乎其浪漫质地的克制和务实,写尽人间病态的他远离梅毒、癫狂。

他和塞尚的模特,一位来自乡下的女孩,安全地度过了他们的一生,除了一段很快和解的婚外情,也给他了子女的婚外情。

塞尚则不同,两者的不同导致了《杰作》中对于克洛德的扭曲书写。

并不是左拉实在的成功和塞尚显然的失败之间的对立,实证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的对立,而是两种偶然的碰撞和融合。

在《杰作》中自缢的克洛德与其说塞尚的一种分身,毋宁说是左拉的一次出神。

在不平衡的神经的支配下,克洛德用画布涵盖整个自然的任务落空了,他的“物体本无固定的颜色”的探究没有博得掌声,他入选沙龙画展的“小雅克”《亡儿》无人观瞻。

只是过渡,是的开端。

相信我们正迈向理性,迈向科学的逻辑实证…

当然我们也不能忘了左拉总是执意书写紊乱的神经和错杂的病理,不能忘了在19世纪,作者仍然不能本质而直接的介入故事,他们似乎不能不把最简单最像信条的自己抛入其中。

左拉的成功之道正在于他融入了19世纪下半叶的现代主义场域,这个圈子既有早期现代主义者诸如浪漫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们,又有真正的现代主义者们,前者有丹纳、圣伯夫、戈蒂耶、雨果、巴尔扎克,后者有波德莱尔、龚古尔兄弟、马拉美、印象派画家们,甚至塞尚。

左拉化名克洛德对1866年沙龙画展进行评议,点名批评会“摧残艺术,将支离破碎的尸体呈现给公众”,他为《吹笛子的少年》的落选抗辩,赞扬马奈是一流画家,而彼时的印象派尚未在艺术界和公众世界站稳脚跟。

在这些艺术评论中,左拉将自己的美学观念全盘托出,在他看来,“所有人文作品都要在真实性中寻找坚定和确定的原则”,这是笨拙但绝不草率的相信,它比起所包含的信条道出了更多的内容:一个关于人文如何在一个强劲的工业文明社会中改造自身的故事。

在这些报刊评论、信件和序言中,他的言论打上了自然主义的戳记,稍显生硬但比波德莱尔清晰——两者都把一种置于自己美学观念的核心,对于左拉是真实和个性之间的,对于波德莱尔是现代性和永恒之间的。

当《戴雷斯·拉甘》出版后,马奈和左拉都不约而同认为一个自然主义的时代就要开始。

马奈画作:《娜娜》1877年左拉创作的清丽的《娜娜》摇身一变,在1879年成了左拉笔下的一个娼妓。

“娜娜生长在工人区社会渣滓中的姑娘,象绿豆蝇一样在藏污纳垢的下层社会的臭鱼烂虾中飞来飞去。

她抖动着翅膀,带着破坏性的霉菌飞向贵族,使其…

”《娜娜》的出版让左拉身价倍增,这是左拉第一次如此隆重地置身在公众视野的核心。

对《娜娜》的质疑是普遍的,这些质疑主要围绕其情欲描写展开,有报纸甚至将它与《朱斯蒂娜》作比。

在书中,娜娜让缪法伯爵扮狗,去叼自己的手绢,而缪法伯爵很享受做野兽的兴趣,“打得再重些…

左拉的写法在贞洁、禁欲和放纵之间取得了某种平衡,比如这样一句话“…

娜娜突然感到,这一切是她自身的扩充,是她的支配和享受欲望的扩充,是她想拥有一切而后毁掉一切的愿望的扩充。

”《娜娜》娜娜之于左拉已是一个符号,既因为《娜娜》一书广为畅销,又因为他赢得了态度审慎、追求卓越的中产阶级同行的称许,比如福楼拜和于斯曼。

左拉甚至将自己的船命名为娜娜,他会和莫泊桑等人划船游玩,就在他用稿费建造的梅塘别墅的活动区。

在梅塘,左拉迎来了他的文学鼎盛时期,但在世界文学史上,梅塘的流传得益于“梅塘集团”,一个围绕左拉聚集起来的短期的文学团体。

夏天的星期日,瓦莱斯、都德、龚古尔、夏尔邦迪埃、证婚人塞尚,以及属于梅塘集团的莫泊桑、于斯曼、塞阿尔、阿莱克西、埃尼克会乘火车来到这里,这所住宅处处洋溢着18世纪的精雕细琢的风格,还有他收藏的中世纪家具。

能干的亚历山德里娜为这些文坛巨子们准备时间表,餐食丰盛而妥帖,饕餮之徒们只需要沉浸在文学的世界里。

当时,普法战争的爆发让左拉再次离开巴黎,而在这之前他在报刊写文章要求重建共和制,也申请加入国民卫队。

在国内流亡的期间,左拉会参加临时的议会,而他们的家庭也各自分开了,左拉太太告别说,“再见了,我的埃米尔,我的小鸭子,鸭太太准备展开双翅要你呱呱地叫。

”在此期间,左拉常常无心写作,产出甚少,幸而《卢贡的发迹》失而复得,在战后开始继续连载。

《卢贡-马卡尔家族》上接《人间喜剧》,下继长河小说,将现代长篇小说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。

左拉的作品相对更清丽,更口语,密度更小,教诲意义更弱。

我们可以从左拉在俄国和中国的遭遇中见出。

左拉在上世纪70年代就在俄国成名(甚至早于法国),归功于屠格涅夫的推介,左拉在《欧洲消息》上连载了《巴黎来信》,介绍法国文艺现状和自己的诗学观念。

随着读者逐渐了解左拉诗学的全貌,麻烦来了,左拉被定性为“社会的旁观主义”…

不去努力研究出这种理想来,反而说:我们本来就不要这些东西,我们是学者,我们要创造的是关于人的科学。

”真实的左拉的观像大多数作家一样也是模棱两可,他将孔德的资本主义的实证阶段改造成实验阶段即自然主义的阶段,并在此基础上提出“科学的”…

“既不是共和主义的,也不是君主主义的,而是人的”。

左拉在中国也几乎是重蹈了在法国的故事。

起初有梁启超和陈独秀以世界主义的方式推崇左拉,接着便有茅盾就反道德主义、反传统主义上对左拉加以阐释、注解和中国化,但到了瞿秋白译介一批马克思主义者的左拉评述文章,这些文章呈现了对左拉反对公社的解读,左拉在中国就沾染了臭名,他留下来的空缺也就被巴尔扎克和萧伯纳等人填充了下来。

缺少了左拉就几乎了缺少了原生的现代主义,于是茅盾、巴金、李劼人、朱西甯的作品又不得不回到现实主义的传统之中,而中国自然主义和象征主义相互间并无对话,随着革命理论的全面铺开,自然主义不得不被纳入批判现实主义的系统中,或者一个被彻底中国化的小说系统中。

在《卢贡-马卡尔家族》最后一部《帕斯卡尔医生》中,左拉借这个逃脱了这个家族的医生,表达了他的整个意图:“这是一个世界,一个社会,一部文明史,整个人生都在这里了,是好是坏,都要在那烧尽一切的炉火中经受冶炼。

根据环境决定着这个种族每个人身上的情感、欲求和激情,决定着他们身上一切人类的、大生的、本能的表现,而美德与恶行就是这些表现的产物。

”左拉在用“生活断面”完成一个家族历史的同时,也准确预测了从到色当期间的第二帝国的整体走向。

在这部书里有“纯粹的历史”,有“对社会的考察”,有“对人的简单考察”,有“幻想”,“这里什么都有,有至善至美,有罪大恶极,有庸俗,有崇高,有鲜花,有污泥,有哭泣,有欢笑,还有那不停地冲卷着人类的生活湍流本身!

”这个系谱树包含着左拉将唯物主义、生理学、遗传学纳入小说的野心,在他的《实验小说论》中,他几乎全盘套用了克洛德·贝尔纳的《实验医学研究导论》,他期待下降到“观察”的文学借助科学转向“实验”,这种方法是有机论的,也是思想史的,他做出宣言,“自然主义小说家的全部工作均产生于怀疑,因为他面对着未被认识的真理,未经解释的现象,直到有一日进行实验的思想突然唤醒他的才华,推动他们去建立一个实验,分析那些事实,成为掌握它们的主人。

”他的《论小说》也许更当代地表达了他的诗学,他要求小说要体现“真实感”,又要求小说具有“个性表现”,但这两个术语绝不是当下中国小说所估量的,它们要成为这个世界,而不是从中逃离。

在世纪末,左拉的自然主义已经遍地开花。

它几乎融入欧陆文学的骨血,其中以长篇小说和戏剧为典型;它几乎被复制到美国文学史之中,尽管它从未成为美国文学的主流,但却是美国文学走向世界的一个很重要的起点;它也同样进入东亚的文学的潮流,在日本,它创造了一种被称作“私小说”的文学类型,而这几乎当下日本小说的最可见的先祖;在中国,他是建国前的文变的一个潜在的背景,无论是先行者的鼓呼,还是茅盾用无数文章的大力推进,还是后来成为中国小说界的鼻祖们的文学借鉴,无一不是受惠于这个最初的传统。

如果说浪漫主义是一个欧洲共享的文流和范式,那么自然主义就是一个世界共享的文流和范式。

左拉的文章《我控诉》真正让左拉成为风云的是德雷福斯,它吸引了欧洲的眼光,它甚至为欧洲留下来一笔遗产——犹太复国主义。

在真正介入到这个之前,他还曾发表过《为了犹太人》,抗议教权派、保守分子、黩武主义者、正统派的排犹主义。

但左拉并没有果断地介入德雷福斯,而是在众多友人的斡旋、并真正见识到魔鬼岛的来信后才动笔。

起先,他出了两本小册子,后来他写了一封致共和国总统的信,刊发在《震旦报》上,被命名为《我控诉》。

在这篇文章里,左拉详细揭露了整个,来自军队的和压力,最终将德雷福斯置于一个受难的位置,他写道,“我控诉的人…

只是一种实体(entite),只是社会上各种坏事的化身。

我在此采取的行动,只是透过革命性的方法来催促真理和正义的爆发。

我的激烈抗议,只是从我灵魂中发出的呐喊。

”契诃夫说“一个新的、更好的左拉诞生了”,然而他并非更有正义的伏尔泰,他只是正义的晚来的代表,只是法国文人的领头羊…

左拉也被送上了法庭,在电影《左拉传》中,左拉抗辩道,“拯救陆军,拯救法国,但要让真理获胜!

”后来左拉逃亡英国,他的化名正是帕斯卡尔。

先贤祠中的左拉墓二十世纪初,左拉还没有进入法兰西学院,塞尚迎来了他的时代,普鲁斯特还只是一个文坛小将,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现代主义,而一切都欣欣向荣,仿佛危机并不存在。

这位文学式的革命者、文坛暴发户变得温和多了,他谋划了《四福音书》四部,几乎想把环绕他的激情和光明讲述出来。

他几乎是一个更好的狄更斯,甚至还是一个很好的摄影师,他的作品记录下来了他的生活、朋友、家庭和关于摄影术的最初故事。

周作人说左拉冷峭,这是他最动人的力量,但恐怕不止于此。

当世界走向物质的深潭、狂热和消沉,左拉是第一个真正揭示它的,那些情欲、商品、流动和无所不在的关系正越来越狰狞地穿过我们的身体、生命和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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